上期讲的是主机过滤器,这期讲那些看不见、溶在水里的东西:它们在系统里最后停在哪里,以及为什么一旦停下来,就不是冲一冲能解决的事。
矿物质在水中析出后堆积在水侧换热器,是冷媒与水隔着一层金属壁交换热量的部件;制热时,这层壁面靠水的那一侧,是整个水路里温度最高的表面。它的内部有两条互不相通的通道,中间只隔一层金属壁:一侧走冷媒,一侧走水。热量穿过这层壁面,从一侧传到另一侧,两种介质自始至终不混合。这一点决定了它与"把水直接烧热"的根本差别——水是被一层金属壁面传过来的热加热的。
为了在很小的体积里做出足够大的换热面积,它被做成许多薄片叠在一起、或一根管套一根管的形式。面积大、通道薄,是它换热效率高的前提,也是矿物质析出的源头。溶解在水里的矿物质,从水里析出的驱动力主要是升温——温度越高,能溶住的量越少。把两条合起来,答案就确定了:
最先达到饱和、最先析出并附着的,不是管道中间,不是水箱底部,而是换热器的这层壁面。
四个条件在同一个地方同时成立——它是最热的面、水在这里被分成薄层通过、析出的产物就地附着、而它在机组内部不可拆卸的位置。
第一,它是附着的,不是浮着的。 析出发生在壁面上,产物就地结晶,与金属表面结合成一层硬壳。它不像泥沙那样松散——能被水流冲走的叫颗粒,已经结晶附着在壁面上的,冲不掉。
第二,水在这里被分成薄层通过。 通道做得很薄,薄通道里水的流速并不均匀:贴着壁面的那一层流得最慢、停留时间最长。慢,既是它容易在这里沉下来的原因,也是沉下来之后带不走的原因。
第三,一旦有了一层,后面更容易接着长。 粗糙的结晶面比光洁的金属面更容易挂住后续析出的物质,相当于给后来者准备了现成的附着点;同时这一层把通道挤窄,最慢的那一层水流得更慢。这两条都指向同一个结果:它不是匀速变厚的,而是越往后越快。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头几年几乎看不出差别。
第四,它在机组内部。 板片之间、管与管之间的通道,是机组装配时一次成形的,不像滤网那样有螺帽可以拧开,这一点直接决定了处置方式的上限。
供水温度上不去、供回水温差变大,最后才是房间不如以前暖;而这两个读数会互相掩盖,只盯着一个看容易漏判。
链条是三层,由内到外:
传热路径上多了一层导热能力远低于金属的东西 → 同样的工况下,水被加热到的温度降低 → 供水温度上不去、升得比过去慢;
通道截面被沉积层占去 → 水路阻力上升、流量下降 → 供回水温差变大;
两层叠加 → 末端实际得到的热量减少 → 房间不如从前。
这条链上有两个容易走错的方向:
误判一:看起来像"机器能力不够"。 供水温度与温差是工况量,室温是结果量。先看读数,再谈能力。
误判二:看起来像"水路堵了"。 沉在换热面上的结晶层,与滤网堵住的颗粒,最后都表现为流量下降、温差变大,在用户这一侧几乎无法区分。
还有一层最容易被漏掉:流量下降会把温差推大,换热变差会把温差拉小。两件事同时发生时,温差可能"看起来和往年差不多",而供水温度其实已经不如从前。所以对照必须成对做:供水温度与温差一起看,缺一项就会漏。
可用的三条判据: ① 与这台机器过去数据对比——同一时段、同一设定下,供水温度是否不如往年;② 补水是否变得频繁;③ 多台并联的系统,看是一台如此还是每台如此。
清洗涉及药剂相容性与拆装密封,不属于用户自行操作的范围。
不该做的第一件:自行往系统里加除垢剂、酸或"偏方"。 药剂与系统材料(铜、不锈钢、焊料、密封件)的相容性需专门确认,未经确认的药剂本身可能成为新的问题来源;更麻烦的是,被溶解下来的产物如果没有被彻底带出系统,会到别处重新沉积。
不该做的第二件:反复放水、换水"冲一冲"。 闭式回路放掉的水要用新水补回,等于每冲一次就再带一批溶解物进来;而且流动冲刷去不掉已经结晶附着在壁面上的那层。
不该做的第三件:拆开换热部件自己洗。 板片的排列顺序、密封与压紧尺寸都有规定,复装后出现渗漏、甚至两种介质窜漏的风险会直接落在主机上。把"本来需要专用设备处理的位置"变成"自己装不回去的位置",是这一节最该避免的一步。
可以自己做、且不动设备的三件事: ① 减少补水的次数——补水是溶解物进入闭式回路的主要入口;② 成对记录供水温度与温差,攒出这台机器自己的纵向对照;③ 发现供水温度长期达不到目标、或补水变得频繁,把记录留下来,交给专业人员判断。
需要直接联系当地办事处的情形: 供水温度长期达不到目标,且已排除设定与末端开闭的影响;补水频率明显上升;供水温度与温差相对往年同期出现趋势性变化;同一系统里个别机组与其余机组表现明显不同。